第24章

  慕容与在一旁轻咳了几声，我对大哥道：“哥，贤儿一定跟我一样喜欢你。”
  大哥歪头道：“有其母必有其子？”
  我一个劲点头说对。
  慕容与在一旁又咳了几声，我对他道：“喂，听见没有？我哥要见贤儿！”
  慕容与放下筷子，面无表情说了四个字：“贤儿怕生。”
  不知为什么，我听见呲嘎一声。
  原来，心碎是这种声音。
  “你胡说，他第一次看见我就没有怕！”
  慕容与道：“这些天来，你有没有一次主动抱过他？”
  “我……”
  “贤儿还这么小，如你所说，果然是爹不疼娘不爱。”他向大哥拱手道：“抱歉，失陪了。”
  慕容与走得很决绝，留下我怔愣地坐在原地。
  我扯着嘴角对大哥道：“他……生气了？他为什么要生气？”
  大哥怜惜地望着我：“秀秀，贤儿毕竟是你儿子。”
  我冷笑道：“我儿子？他在香囊里放了麝香，他从没将贤儿当成亲生儿子！”
  大哥皱皱眉，轻轻将我揽在怀里：“想哭就哭吧。”
  我从来都觉得大哥是世上最好的依靠。小时候，每次我都会撒娇耍赖捉弄他，可他从未对我发过火。印象中的大哥，永远是温温润润的英俊少年，脸上永远挂着宠溺的笑容。
  他对我道：“贤儿……是不是很可爱？”
  我抬起头睁大了眼睛道：“特别可爱，白白胖胖的像个大包子！”
  大哥笑道：“一会我们去集市上买些玩具，贤儿一定喜欢。”
  我点点头。
  路上，我问大哥：“爹，是不是慕容与害死的？”
  大哥直视前方，答非所问道：“慕容适死了。”
  我张大了嘴道：“啊？”
  大哥道：“死得罪有应得。”
  慕容适……慕容与的大哥，慕容明德长子，素杰的爹。
  难道是他？
  他为什么要害我爹？
  大哥道：“秀秀，爹没告诉过你，祖父手里有块虎符。这虎符可以调动镇守边疆的三万兵马。祖父死后，他的老部下当上将军，继续镇守边疆。”
  我接道：“那块虎符到了爹手里，虎符一出，兵马听令？”
  大哥点头道：“的确，所有人都这么以为。”
  我道：“可其实，虎符并没在爹手里，是么？”
  大哥道：“不错，可这话说出去，有谁敢相信？”
  我笑道：“他们一个个争着抢着要娶我，不过是为了爹手里的三万兵马？”
  大哥道：“慕容家稳坐朝廷中流砥柱，你若嫁进去，万一有人发现虎符不在南宁王府，慕容与还可以护着你。所以，当年爹便和慕容明德联手定了这门亲事。”
  我道：“如此一来，慕容家以为得了爹的三万兵马，我又嫁进了好人家，何乐而不为？”
  大哥不说话了。
  这些事，我竟从来也不知道。
  如果害死爹的是慕容适，我虽不晓得他用了什么手段，但他的目的很明确。
  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
  看起来和和气气的一个人，竟暗地里藏了这么深的心思。
  慕容与小他几岁，却作为慕容家嫡长子处处受宠。
  而他，身为真正的长子反而处处受排挤。
  嫉恨年复一年积累下来，还是眼睁睁看着慕容与娶了我爹的三万兵马。
  虎符若是在爹手里，爹遇难，那三万兵马自然不肯善罢甘休，闹起事来慕容与一样会受牵连。若是虎符不在，南宁王便死有余辜，不足为惧。
  我生生打了个冷战。
  在江湖行走这一个多月，见识到无数血腥。却不料官场如战场，硝烟无声比之江湖更胜一筹，人心叵测，一不小心便会万劫不复。
  梁小四……
  他又是为什么接近我？
  未央街上假盘子五两一个，时隔一年，同一个摊子同一个小贩竟死活不敢再卖这个价，这一切究竟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我爹死了，梁小四在下面见到他，知道爹没了三万兵马，还会在奈何桥上等我吗？
  大哥拉拉我衣袖，从路边摘了朵小黄花。
  他将花插、在我发间道：“事情都过去了，看，秀秀今天还像小丫头一样好看！”
  我撅起嘴道：“我本来就是小丫头。”
  他从怀里取出拨浪鼓，对着我摇了几下道：“哥哥把这个送给你，别哭鼻子好不好？”
  我满心欢喜接过来，笑道：“好！”
  回到第一次住的客栈，我有些退缩了。大哥微笑着牵起我走到慕容与房间门口，伸手敲敲门。
  来开门的又是冯云卿。
  她一见我们回来，立刻眉开眼笑地上前道：“公子，姐姐，你们回来了！”
  大哥冲她点点头表示回礼，我只能生硬地从右半边脸上挤出点笑容。
  冯云卿道：“姐姐不要傻站着，快进来，贤儿早就醒了！”
  我跟在大哥身后缓缓蹭进去，果然看见贤儿穿着深褐色的小袍子，头上顶着小帽子，围着慕容与转圈圈。
  看见我们进来，他羞涩地低下小脑袋，直往慕容与身后躲。
  大哥轻轻推了推我，我抿抿嘴才硬着头皮走过去，弯腰对他道：“小包子，你多大了？”
  贤儿咧着小嘴歪头看我，眼睛又大又圆。半响，他才伸出四根弯弯的手指头：“这么大了。”
  我捏捏他的小脸蛋：“你都四岁了呀？”
  贤儿摇头道：“才没有，两岁了！我不会伸两根手指头。”
  我越看越觉得可爱，忽然慕容与将他抱起来，把衣领向外翻一翻，道：“还记得爹说的话么？”
  贤儿裹着食指，点点头。
  慕容与温声道：“那你该怎么办？”
  贤儿看了看我，一呲牙道：“娘……”
  我怔在原地，瞬间觉得圆满了。
  鼻子一酸，红着眼眶道：“诶！娘抱抱你好不好？”
  贤儿道：“不好……”
  我也对他咧嘴一笑：“我跟你玩还不好吗？”
  贤儿想了想，才伸出两只小胳膊道：“抱~~~~”
  自那以后，贤儿跟我明显亲近了不少，可他和冯云卿同样很亲近。
  大哥来后，我们再也没遭到过劫持。可队伍里多出一个人来，我便不能再自己一辆马车了。
  加进我车里来的那个人，还是冯云卿。
  她从见到我起，就一口一个姐姐叫得甚是亲热。
  伸手不打笑脸人，我最后也基本无视了。她是户部尚书的女儿，柳贵妃她爹是前任户部尚书，期间关系不言而喻。
  令我没想到的是，冯云卿刚来，就自己摊牌了：“姐姐……你不要总是不理我，我没有恶意的。”
  我道：“恩。”
  她又道：“我跟与哥哥从小就认识，是慕容伯伯提的亲，我爹逼着我嫁的。”
  我又道：“恩。”
  冯云卿委委屈屈道：“成亲当天，我本来打算逃婚的，”
  我有了些兴致，道：“你怎么没逃？”
  她道：“因为，与哥哥来找了我。”
  我冷笑道：“他也说，会一辈子对你好，让你不要逃了，嫁给他？”
  冯云卿急得小脸通红：“姐姐你误会了！”
  我道：“哼！”
  她继续道：“与哥哥说，一个女孩子，与其逃了日后生活无依无靠，倒不如先嫁给他。他绝对不碰我，最后会给我一个交代。”
  我没有说话。
  冯云卿趁势坐到我面前，对我道：“姐姐，我嫁给与哥哥这一年多，将他一言一行都看在眼里。最初那几天，他每日都昏天暗地的喝酒，喝多了就红着眼眶喊秀秀。”
  “有时候，他还会抱着贤儿流眼泪，我不敢让嬷嬷丫鬟们看见，就说少爷在休息，把所有事都推掉了。”
  “直到几个月前，他听说你人在绍兴，急得连夜便动身来找你……”
  我越听越难过，心像被水化开了一样难过。
  贤儿在车厢里面睡着的样子，好看得像小姑娘。我吸吸鼻子，道：“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这回轮到冯云卿不说话了。
  傍晚吃过饭，我躺在床上发呆。一遍一遍回想着冯云卿的话，终于窜起来跑到慕容与门前。
  门里就是那个人，我却有些犹豫了。
  最后还是下不了决心敲门，我黯然地转身欲走，却见慕容与站在走廊尽头远远地望着我。
  就如我第一次在王府后花园里见到他时一样。
  风雅绝代，清华灼灼。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给我的不再是背影，而是微笑。
  第26章 第十一章 柳暗花明（一）
  第二日坐在车上，冯云卿大眼睛水汪汪地看我，试探着问：“姐姐，今后贤儿跟着你，我还能和他玩吗？”
  经过了昨天，我才知道冯云卿其实是个可爱的小姑娘，于是摇头道：“他已经和你玩了这么久，以后不能了。”
  冯云卿小嘴一扁，低下头默默移到对面去了。
  我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看吧，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都这个样！顿时觉得自己高大了许多，才开口道：“冯姑娘，你是个好姑娘，没必要把大好青春浪费在他身上。”
  她像小兔子一样支起耳朵看我：“姐姐你……！”
  我微笑道：“若是连这点事都看不出来，我也妄作了一回姐姐。”
  冯云卿低下头，小声道：“我……”
  我道：“你喜欢他什么？”
  她想了想：“与哥哥是我见过的人里，长得最好看的！”
  “还有呢？”
  “他懂得呵护女孩子，又深情又专一。”
  “就这些？”
  “嗯……他是个真正的男人！我喜欢男人。”
  冯云卿的话，让我深深感受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压迫感。每个小女孩都有一次初恋情结，很不幸，我和她都结到了一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