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今天这一步，欧阳小君心里其实早有预料。她也十分清楚，凭一己之力对抗朝廷百万大军无疑是螳臂当车。但是，她还是选择了这条没有退路的路。
她承认，自己是抱有侥幸心理的。这一役，若败，大不了玉石俱焚。世人或许会嗟叹，却不会笑话她咎由自取。倘若胜了，自己在江湖上的地位定会如日中天，牢不可撼。大姐就是有翻天本领也赶不上自己。可事到眼前，看着无数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姐妹们纷纷倒在血泊中。她后悔了。才知道她们在自己心中远比胜过大姐重要。可此时，已经回天无力了。
常沛瞒着她偷放信鸽，她是知道的。那些鸽子飞出去，就像放飞了最后的希望。她希望大姐能回来，力挽狂澜。救青锋山庄于危难。又不希望她回来。这里现在就像地狱的屠宰场。回来无疑死路一条。那样，就算证明大姐和自己一样，救不了青锋山庄。大家都死了，岂不便宜了朝廷？
当欧阳广菲亲口告诉她，她就是欧阳歌；秦红楼不过是个外人时。欧阳小君崩溃了。她忽然发现自己多可笑。使尽浑身解数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想要超越的人从未成为对手。那这一切算什么？那些死去的人又算什么？
“呵呵……”欧阳小君苦笑：“我错了，我错了……”
“小君。”李秋跃从后面抱住妻子，担忧道：“你怎么了？不要吓我。”
欧阳小君用力挣开他的手：“青锋山庄死了那么多人，我还有什么脸活着？”向大门方向走去。
李秋跃呆呆望着她的背影，颤声道：“好，不愧是我李秋跃的妻子。我在黄泉路上等你。”弯腰捡起侍卫落下的佩刀往自己颈间刎去。
欧阳小君闻言回头，已经来不及阻止。惊叫一声：“小跃。”
李秋跃望着她，嘴角含笑，目光决绝。
忽然一道白光，如同闪电一般疾射向李秋跃肘部。李秋跃本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佩刀脱手而飞。肘部疼痛难忍，半条手臂软软垂下。再抬不起来。
“小跃。”欧阳小君纵身一个箭步，回到李秋跃身边。心痛道：“你怎么这样傻？”
李秋跃疼得脸色煞白，头上冒出大粒的汗珠道：“我们是夫妻，本该同生共死。”
欧阳小君鼻子酸楚：“是我没用，连累你受苦。”
李秋跃嘴角一咧：“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女人，最好的妻子。若有将来，我相信。你也会是最好的母亲。”
“别说了……”欧阳小君妖媚的美眸中有泪光闪烁：“有你这句话，我今生当无遗憾。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日后，每逢春祭秋扫到我坟前看看。莫教它荒作草丘，就是全你我夫妻情分了。”
李秋跃忍不住落泪：“可惜我不中用，没能让你为欧阳家留下一女半儿。”
欧阳小君摇头：“是我的错。只顾争名夺利，冷落你一人在家。”她吸了吸鼻子，仰起头。好不容易将目中泪水逼回。深深望了李秋跃一眼：“我走了。”忽然扬手击在李秋跃后颈。李秋跃眼睛一翻，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是来不及。头脑中一阵空白失去了知觉。
欧阳小君在他脸上涂抹一番，依旧易容成老丑的男人。然后，把他抱起放到不起眼的角落。走到秦红楼面前，面无表情道：“方才多谢你救了秋跃。”那道白光她看的清清楚楚，是秦红楼情急之下甩手掷出的半柄断剑。剑柄处正好击中李秋跃的肘部。
秦红楼道：“应该的……”一语未了，欧阳小君已经转身走开。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望着院子里仅存的几十人。开口道：“青锋山庄到此地步，全怪欧阳小君处事无方。不知进退。我先在这里向诸位姐妹赔罪了。”
“想我青锋山庄，以铸造兵器闻名于世。却不忍见苍生因战火涂炭。一心期盼明主，不遗余力鼎力相助。如今，天下大定。朝廷无情，皇帝负义。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小君无能，回天无力。诸位姐妹，小君先走一步了。如果有侥幸得存者，不要忘了明年的今天，祭我等姐妹一祭。”说完向阶下众人深深一躬。挺直腰背走下台阶，向门口走去。
“庄主……”众侍卫齐齐跪地：“你要走了，我们怎么办？不如我等姐妹一同杀将出去。或可保庄主突围。”
欧阳小君凄然一笑，颇有自嘲之意：“欧阳小君有负诸位厚望，诸位不记恨我，我已经感激不尽了。朝廷点名剿杀的是我。如果我死了，想必不会太为难诸位。”
众侍卫跪前一步道：“想当年，青锋山庄何其辉煌。世人莫不高看一眼。如今虽落魄了，难道我等就是只共得富贵，不能共患难的苟且之辈？属下宁随庄主玉碎。”其声凿凿，响彻云霄。
只听一个女人浑厚的声音道：“好。也只有如此，才配成为我霄鹏的对手。”
“霄鹏？”秦红楼浑身一震。
第70章看走眼
“霄鹏？”秦红楼浑身一震。暗道：“千树的妻子？”
适逢欧阳小君和仅存的侍卫将紧闭的庄门打开。她身形一错，像一道疾风先于众人出了庄门。空地上，有士兵在搬运死者遗体。中间空出来的被鲜血染红的黄土地上，站着几个将领模样的女人。当前一人，身材高大，膀阔腰圆。四方脸，浓眉大眼。右颊有一道极浅的伤疤。
女人看到庄门一开，从里面窜出一个中等身材，落魄药农模样的女子。目中露出一丝玩味：“阁下是何方高人？”声音浑厚。
紧随着秦红楼走出来的欧阳小君面色阴沉：“她是个不相干的人。”向秦红楼喝道：“你还在这里做什么？看我笑话吗？”
秦红楼目光紧紧盯着对面高大的女人，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道：“你就是霄鹏？”
女人点头：“正是本帅。”见她目光怪异，对她更是好奇：“阁下好像还没有告诉本帅高姓大名？”欧阳小君已是瓮中之鳖，她根本没放在眼里。倒是这个女子，似乎有些意思。
“他怎样？”秦红楼知道不该问，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不管如今的花千树如何不同，在她心里始终都忘不了他对自己一世的呵护。
霄鹏道：“本帅不明白，阁下问的是那个他？”她是真的糊涂。
秦红楼面色一寒：“你身边有多少个他？”花千树可以伤她，甚至杀了她。她绝无半分怨言。但是，要是有人伤害花千树，她绝不答应。包括他孩子的母亲－－－霄鹏。
“阁下有话不妨明说。”霄鹏今天的耐性奇好。她旁边一个四十多岁，身材略矮些的下属疑惑的望了一眼自己的长官。不明白一向不屑于猫鼠之嬉的宵帅今天是怎么了？
欧阳小君冷笑一声：“你和她能讲出什么黑白？她不过是一个脑子有病的废物。你不是奉命清剿于我吗？还等什么？”
霄鹏望了她一眼道：“欧阳庄主稍安勿躁。你我之间已成定局，莫逊了庄主一世名头。”轻慢之意溢于言表。
欧阳小君大怒，长剑一摆就要冲上去。秦红楼伸手压住她，道：“小君，容我问霄鹏个清楚。要不然等会我怕她没有机会再开口。”轻蔑之意远胜霄鹏。那矮些的部将怒道：“狂徒无理。”就要拔出兵器，霄鹏抬手制止。向秦红楼道：“阁下有话可以说了吗？”神色已不复刚才的玩味，多了几分谨慎。
秦红楼缓缓开口：“花千树可好？”
霄鹏面色寒了几分：“阁下这话从何而来？”
秦红楼道：“我只想知道，他现在过的可好？”
一丝怒意在霄鹏目中氤氲：“我不知道什么花千树，恕难奉告。”
“是吗？”秦红楼一笑，内中不无苦涩：“你放心，我和他不过一面之缘。没有任何瓜葛。碰巧见到你，顺便问候一声。”
“是吗？”霄鹏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在意，心里却像吞了只苍蝇。她又不是傻子。眼前这个女人不经意间的表情足以说明，她和自己家里那位有非同一般的关系。傻子才不会在意。而秦红楼接下来一番话让她彻底爆发了。
“霄鹏，别让我知道你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要不然，别怪我手下无情。”
“你到底是谁？”霄鹏怒视着秦红楼。手中长剑出鞘，清脆如龙吟。一道红光直冲云霄。
青锋山庄众人皆惊：“曲韵剑。”
霄鹏手中的正是曲韵剑，看到众人惊诧表情。霄鹏仰天打个哈哈，道：“我也没想到，青锋山庄的镇庄之宝这样轻易就拿到手了。看来老天也知道青锋山庄的气数将尽了。”
秦红楼望向欧阳小君。欧阳小君颓然道：“为了救我，庄中姐妹全力守卫庄园。铸造谷无人看守。”
霄鹏接着道：“不光曲韵剑，我还找到了另一件神兵。”
秦红楼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霄鹏身后将官捧着的赫然是歌意刀。秦红楼恍然，松开欧阳小君道：“不怪你，是我的错。我早该想到，黄龙是她的人。”
“谁？”欧阳小君想不明白。
“万怀庸。”秦红楼从牙缝里迸出三个字。
“当今……”欧阳小君愕然，难道自己早在别人算计之中？
霄鹏长剑一挥，带起一道霓虹。指向秦红楼喝道：“说，你是什么人？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秦红楼冷笑：“不客气又能怎样？”落魄的身影忽然之间散发出一片森冷的寒意，迫人心扉。
霄鹏冷喝道：“想不到，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阁下竟然深藏不露呢。”
秦红楼抱拳：“宵帅谬赞了。”杀机在两人之间升腾。
霄鹏喝道：“报上你的名号。霄鹏不杀无名之辈。”
秦红楼一笑：“名号？还是不提了。没得污了宵帅耳朵。”正说着，声音突然提高，喝道：“老伙计，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