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趁侍卫换岗间隙飞身而入。前世今生，她纵马江湖却从未踏足皇宫。不禁为眼前雄伟浩瀚的宫殿赞叹。只是，这样大的地方她要到那里寻找万怀庸的所在？
避过无数明哨暗卡，秦红楼在各宫殿之间寻觅。夜色渐浓，各处灯火渐稀。秦红楼隐身在一处屋脊背后，极目而望。就见一处宫殿灯火辉煌。四下里人影瞳瞳，守卫森严。心道：“那里应该就是万怀庸理政之所。”弹身向着那个方向而去。
悄无声息潜向宫殿中灯火最明亮的地方。入目是层层叠叠的素缟白绫。秦红楼一愣，不及多想。一阵轻微脚步声传来。她急忙跃身藏入素缟深处的房梁之上。只见八名青衣侍儿鱼贯而入，穿过层层幔帐。片刻，另有八名侍儿从内退出。
“莫非万怀庸有什么不测？”秦红楼的心不由的往下沉。朝廷的事，史书上也有记载。关乎社稷，偶尔也有君主薨，密不发丧之事。
心下想着，借着幔帐遮掩。顺着房梁向内而去。只见一顶素纱大帐中躺着一人。身上盖着昂贵的素白蚕丝锦被。脸色苍白，口中塞着一块洁白的布巾。双目紧闭，似乎睡着了。一头乌黑的长发顺滑的垂在他脑侧。两道窄窄的剑眉似乎少了许多往日戾气。
“雨心？”秦红楼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这样的薛雨心。心口揪的生疼。
“什么人？”守在帐外的侍儿一惊。纷纷抽出腰间软剑。但是，就算他们从出生就开始练武也那里会是秦红楼的对手。只觉眼前一花，便失去了知觉。纷纷倒地。四下里一片铃声大作。宫殿外顿时有脚步声纷沓而至。听声音有几百之众，而且都是一流高手。秦红楼一惊，如此情景，她一人全身而退固然不是问题。但是要带上薛雨心恐怕……
下意识向身后望去，薛雨心已经睁开了眼睛。正望着她。两只眼睛如同幽深的寒潭，无波无痕。
“我带你走。”秦红楼伸手去拉他，无论如何她不能抛下他独自在此受折磨。锦被掀开，秦红楼又是一惊。薛雨心的四肢被两寸宽的布带缠绕，牢牢捆绑在床榻之上。秦红楼的眼眶不由的酸涩起来。要不是自己当年的自以为是，这个曾经风华绝代的少年怎会沦落至此？
“万怀庸。”秦红楼咬牙，徒手将那些布带撕开。仿佛撕扯的是万怀庸的身体。
薛雨心望着她面无表情，任凭她将那些束缚自己的布带撕扯开。
秦红楼拉他道：“走。”
薛雨心坐起身，缓缓的，极其优雅的将堵在自己口中的布巾取下。两眼定定望着秦红楼。仿佛根本听不到外面的脚步声。
“快走，我背你。”秦红楼俯身，想将他负在背上。薛雨心的双手缠上她的脖子，突然露出满口森白的牙齿狠狠咬在她肩膀上。
秦红楼吃痛，闷哼一声道：“我知道你恨我，可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薛雨心置若罔闻，口中力量加大。有鲜红的血液顺着他苍白的唇角渗出。这才松口，捏起兰花指拭去嘴角血迹。放在眼前细细观看。许久凄然一笑道：“原来，女人的血也是红色的。”
说完重新躺好闭上眼睛道：“你走吧，我要睡觉了。”
秦红楼侧耳，外面脚步声渐寂。不知为何，那些侍卫只是包围了这里，却并没有冲进来。好像在忌讳什么。
“我既然见到了你现在的样子，就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秦红楼不由分说，伸出手去……
“不要碰我。”薛雨心冷喝：“我才刚刚让自己不再想你……”说着声音一黯，有晶莹的液体顺着他的长睫泌出。
秦红楼回头看外面影影绰绰的人影，又回过头望了薛雨心一眼。他虽然过的不好，却还不至于因此丧命。狠了狠心道：“你且等我回来……”她一定会回来为他解毒，哪怕是付出生命。
转身向外走，胸中怒火熊熊。暗自咬牙：“赵梦华，你就是不世明君也休怪我手下无情。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幔帐外，衣甲鲜亮的侍卫层层叠叠围的铁通一般。忽然看到素帐一分走出一个身着黑色夜行衣的女子。朱唇紧抿，威严尽显；琼鼻挺直，霸气凌然；星眸闪烁，杀气森腾，剑眉平直，风雷翻滚。这样的女子，虽然不及当今圣上容貌绝美；但气度却不输分毫。
侍卫纷纷向两边退让。不是她们怯懦，而是这女子的样貌早在众人心中。圣上密旨，若此女进宫，无论走到那里都不得为难。妄动兵戈者，立斩不赦。
秦红楼心中冷笑：“赵梦华，看来你也不过尔尔。”一路向外走去。就见无数宫人穿梭，纷纷将手中宫灯悬挂在道路两旁。明晃晃亮如白昼，远远望去仿佛一条光华璀璨的长龙落在皇宫。
秦红楼从来不是笨人，顿时有所了悟。顺着挂满宫灯的道路行去。两旁宫人纷纷退避，伏地行礼，竟然如见帝王一般。
秦红楼一路走去，就见高阶之上一处殿宇。门首一匾‘御书房’。此时，门却是虚掩着的。
秦红楼拾步上阶，推开门。万怀庸坐在凤案之后，埋头批阅奏章。听到开门声，头也没抬道：“来了，随便坐。”那口气仿佛普通百姓对待常来常往的好友。
秦红楼也不客气，走到一张铺满锦绣的矮榻旁坐了。小几上有茶，还是滚烫的。看来刚沏不久。秦红楼顺手端来，嗅着茶香，缓缓用盖子拂着上面的茶叶。
万怀庸合上手中奏折，从凤案后走过来。她今天穿了淡黄色的便袍，只在领口袖摆绣着几簇祥云。十年不见，她比当年成熟多了，也稳重多了。不再穿红色的衣服，那美艳的容貌也多了些许令人不敢瞩目的威严。
“和我预想的一样。”万怀庸坐在矮榻另一侧，端起另一只茶碗。作着和秦红楼相似的动作。
秦红楼虑着茶叶的手一顿。
“那些信鸽是我放出去的。”万怀庸轻笑，绽放着她独一无二的光彩。秦红楼却能感觉到那光彩低下若有似无的惆怅。
“你受伤了？”万怀庸浅浅啜了一口香茗：“谁干的？”语气中不经意的有杀机流淌。不是看到，而是她闻到了秦红楼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秦红楼苦涩一笑：“薛雨心。”
万怀庸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出来。眉头皱了皱：“我早该想到。”将茶盅放下，起身走到凤案前。望着玉玺问道：“如果让你在青锋山庄和他之间选，你会怎么做？”
秦红楼望着杯中直立的叶子，淡淡道：“刺杀明君，背千古骂名。”
“就你？”万怀庸猛然回身，目光凌厉。
秦红楼点头，将茶盅放回桌上。站了起来。星目迎上万怀庸的目光。
万怀庸忽然笑了：“你我姐妹有必要弄成这样吗？”
秦红楼也是一笑：“我也不想，但是你出手了我不得不接招。”
万怀庸脸色沉了下来，向凤案后走去：“你有孩子了吧？”
秦红楼摇头：“没有。”她不知道万怀庸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毫不相干的话题。
万怀庸有些意外的抬头：“为什么？”
秦红楼一愣，想起花无忧说的话：“他不能生育。”短短一句话，就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秦红楼郁闷的心锁。暗道：“无忧说他不能生育，那不忆、不念就不可能是他的孩子。”
“你不在乎？”万怀庸明显不信，哪有知道自己男人没有生育能力还暗自高兴的？
秦红楼一笑：“如果你爱过就会知道。”
万怀庸笑了，颇有自嘲的意味：“难道我爱的还不够深吗？”端起案头一只玉碗，轻轻摇晃。碗内酱黑色粘稠的液体随着她的摇晃而晃动。一股苦涩的味道扑鼻而来。
“你在吃药？”秦红楼望着她。虽然不敢十分肯定那药是否会令女子不易受孕，但是明显对身体没好处。万怀庸身为帝王，怎会吃这种药？
“明天是十五。”万怀庸把玉碗送向唇边，语气中有期冀更多的是苦涩。
“还说你爱他？”秦红楼的话冷的像刀子。十五是薛雨心毒发的日子。
万怀庸的脸色瞬间苍白，端碗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索性一下把药碗摔在地上，逼视着秦红楼道：“你凭什么这样说？就因为你是他第一个女人。就因为他心中爱的始终是你？”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嘶声怒吼。这些话她要是在不说出来，迟早会憋疯的。
秦红楼冷哼：“你把他禁锢在灵堂一样的地方，就是你对他的爱吗……”
“不那样我能怎么做？你告诉我。”万怀庸美目渐红：“他眼里，除了青色见不得一点别的颜色。要不然就会发狂。你见过他发狂的样子吗？”万怀庸眼眶湿了：“他坐在那里，不动也不出声。一口一口咬自己身上的肉……”她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颤抖着举起自己的手哽咽道：“我发现的时候……已经露出白骨……”说到此，喉间堵得厉害。她迅速转身仰起头，不让眼泪流下来。身为帝王，流泪也是一种奢侈。
秦红楼震惊了，什么样的痛苦能将一个风华绝代的少年折磨至斯？
第80章 你家儿女太贵
万怀庸好不容易让自己平静下来。道：“能想的法子我都想了。可收效甚微。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秦红楼黯然：“你错了，我也错了。我以为他应该爱你，所以自作主张把他推到你的怀抱。你说你爱他，却毁了他的家园。如果我没猜错你还杀了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王林。”
万怀庸一愣：“不会。王林怎么会是他的亲人？她那样处心积虑要害他。”
秦红楼不由想起前世的大哥，他也总是和自己做对。可到了生死关头却毫不犹豫以身相护。这大概就是血缘的微妙之处。在别人眼里好像生死对头，可骨子里还是爱护这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