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他抬头看着我，黑黑的眸子里有着淡淡的暖意，忽地嘴角一挑，伸手将我拉在他怀里，紧紧抱着：“宁儿，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帮我。”
“先放开我！”我用力推开他，双手抵在他胸前，气道，“我可不白帮你，是有条件的。”
“你说，要什么，我都给你。”他语气诚恳地道。
我伸出手掌注视着他，清声道：“我要整个大清的盐业，五年！”
他看着我的手，又看向我，紧抿了抿嘴唇，半天后才轻哼了一声：“奸商！”
“呵呵！”我笑着从他怀里站正，拿起刚才那个小厮呈来的信，“无商不奸！他已经坐不住了。”
他从我手中接过信，随意的放在一边，蹙眉思考的半天，才低声道：“这个事情不太好办。不过，我会尽力的。”
“如果有九爷的份儿，不如找找八爷。或许会好办些！”我拿起书桌上的一块点心咬了一口，轻笑道，“人多力量大！”
他没有答话，只是走到衣架前，取了大氅穿戴整齐，看向我问道：“饿了？”
我朝他点了点头：“有点儿。”
“今儿你请客！”他打**门看着我，笑道。
“为什么？”我皱眉道。
他伸手将暖帽帮我戴好，眼中充满笑意：“做了这么大笔买卖，还不该请客吗？”
我瞥了他一眼，冷笑道：“原本就是互利的事儿，怎么从四爷嘴里说来，好像是吃了大亏似的。”
“我吃没吃亏，你心里清楚！五年的盐业，知道多少钱吗？”他沉声道。
我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我是真不知道。只是知道在清代以及更早的朝代，盐业是税收的根本，统治者都会死死握在自己手中的行业。
他诧异的看向我，忽地自嘲似的笑道：“我竟被你骗了。”他见我还是一副不知所以然的表情，继续道，“总之，这笔买卖，我亏了！”
雪韵内，掌柜亲自将酒菜摆放妥当才退了下去。四阿哥四下打量着这间屋子，目光落在墙上那副梅花后，不由轻声念道：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我没有看他，只是将他面前的酒杯倒满酒，递到他手里：“合作愉快！”轻轻碰了碰他手中的酒杯。
他见我喝下酒后，嘴边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仰头喝下了杯中酒。
我重又倒满了酒，对他道：“四爷，宁儿有一事相求。”
他表情明显一愣，很快又恢复到淡然的模样：“说吧。”
“五百万两白银，是玛法大半个家业。一时怕是很难凑齐，四爷能否宽限几天？”我说的是实话，这的确不是个小数目。更何况，老爷子曾把一半的家业给我做了陪嫁。如今他怕是一时也拿不出这么多现银来。
“要多久？”他紧盯着我的眼睛。
“三个月！”我低声道。
他站了起来，在屋内来回踱着步子，忽地站在我面前：“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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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下头，不由挑了挑嘴角，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四爷也知道，时值年关，怕是很难做到的。”
“说吧。你还有什么条件？”他手指轻扣着桌面，似是看明白了一切。
“只要四爷一个承诺！”我抬头看向他，认真的道。
“承诺？”他微眯着眼睛，缓缓点了点头，“只要——”
“放心！一定是您能做到的事情！”我笑道，“银票，过了新年。宁儿定交到四爷手上。”
他看着我，忽地大笑了起来。我从没有见过他如此模样，不由的有些怕。他单手挣着桌面，缓缓站了起来：“宁儿，你真的变了。成泰说过，你已不是以前的你。现在，我信了。”
“经过这么多的事情，我自是会变的。只是，四爷看到的宁儿，才是真正的宁儿。自宁儿从阁楼上摔下后，宁儿就变了。”我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猛地坐了下来，紧紧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是想看透我的心思，看清楚我是不是在骗他。我冲他淡淡一笑，夹了菜，布在他面前的碟子中：“四爷信佛，宁儿特意让厨房准备的。尝尝看！”
“这是——”他惊讶的看向我。
“潭柘寺的素斋。”我朝他点了点头，“偶尔听十三爷提起过。能让四爷赞不决口的素斋，宁儿自是要请人学来才是。”
一顿饭吃下来，倒似是将我们之间这十几年来的心结打开了些。四阿哥的酒量不好，我送他回驿站时，他已是醉倒了。在驿站守着的侍卫看到我们回来，忙上前将四阿哥扶了进去。看着简陋的驿站，我不由有些担心他，对侍卫道：“等四王爷醒后，就让人到府上说一下。”
回府后，我将与四阿哥的谈话全部讲了一遍给老爷子听，他凝神思虑了很久，才开口道：“你用五百万两换下大清五年的盐业，倒是有些赚头儿。可怎么又换他一个承诺？这我倒是看不懂了。”
我倚到老爷子的肩头，轻声道：“玛法，这个承诺不是宁儿为自己求的。”
“哦？”老爷子轻拍了拍我的手，“那是为谁？”
“他此次若不是被逼急了，也不会寻上咱们。这些年来，朝堂上风起云涌，今日还风光无限，明日也许就是阶下之囚。宁儿要护身边的人周全！”我摆弄着老爷子手上的玉板指，笑问道，“玛法，您觉得，他有没有机会？”
“你打的是这个主意？”老爷子沉声道，“希望你没押错！”
“一定是他！我不会记错的！”我低声答道，“雍亲王！”
眼看着新年就快到了，四阿哥却仍没有回京的迹象。老爷子竟请他住进了府里，说是驿站条件艰苦，怕四阿哥身体吃不消。还说什么，四阿哥因有要务在身，怕是要过了新年才能返京，遂邀他与我们一同过年。当我知道这些的时候，四阿哥已经住了进来。喜儿笑说，怕是老爷子知道我会反对，才会先斩后奏的。
“格格，老太爷都催了几次了。您就快些吧！”崔管家立在我身后，看着我不急不忙地样子，不由的催促道。
我从梳妆台上取了步摇递给喜儿，慢声道：“崔伯，急什么啊？今儿可是除夕，我自是要好好打扮一番了。”
喜儿瞧着崔管家一脸的焦急，不由的轻声在我耳边道：“格格，差不多就行了。别让大家等急了！”
花厅内，四阿哥居中而坐，玛法正坐在他的右手边，与他低声笑谈。见到我进来，四阿哥不由扭头看向我，一双黑眸里竟闪着丝光亮。
“宁儿，越来越没规矩了。怎么能让王爷等你？”老爷子嗔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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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径自走到老爷子身侧，低声笑道：“四王爷是明理之人，自是知道客随主便的道理。想必是不会怪罪宁儿的。”说着，朝他们微福了福身。
四阿哥抬了抬手，让我起身，扭头对老爷子道：“今儿是除夕团圆夜，本就是胤禛叨扰了。怎能有怪罪主人的道理？何况，成泰自小与我一起长大，我视他为友为弟。老大人不必如此拘礼。”
我不以为然的努了努嘴，正巧被老爷子看了个正着，他冲我直皱眉头。我规规矩矩地坐在那儿吃完了晚饭，刚想起身告退。老爷子一把按住我，低声对四阿哥道：“奴才年岁大了，又饮了酒，身子有些乏，就先告退了。”说完，扭头对我吩咐道，“丫头，你就陪四爷守岁吧。”
我陪四阿哥守岁！老爷子真是喝多了，这是什么事儿啊？我眼瞧着崔管家扶着老爷子离开，无奈的转头看向四阿哥：“天儿也不早了，四爷不如早些休息？”
四阿哥坐在炉火旁，并没有回去休息的意思，我只得陪他静坐着。满人有守岁的习惯，是为了给父母家人祈福。以前在京里，五阿哥知道我一向睡得早，都会让弘晊他们陪我说话，玩笑，才能让我守到子时。可如今，面对着一个性子冷淡的四阿哥，我竟忍不住打了几个呵欠，不停地问喜儿到了什么时辰。
喜儿看我实在是困乏，扯了扯我的衣袖：“格格，奴婢陪您去园子里放烟花吧。老太爷怕您闷，特意让人准备了许多。”
也好，总比在屋里对着四阿哥强。“好啊！往年都是弘晊他们几个放给我瞧。今年只能自己玩了。”我边说，喜儿边给我披上披风。四阿哥仍旧坐在那儿没有动，想必他才没兴趣陪我胡闹。只嘱咐人好生服侍，便拉着喜儿放烟花去了。
园子里，小厮们早就将烟花放置妥当。“得了，你们好好玩儿吧。今儿是除夕，没什么主子下人的。开心就好了！”喜儿扶我坐在廊下，小厮们得了吩咐，便玩闹去了。看着天空中五彩缤纷的烟花，将夜空照亮。映着园中的人们，张张笑脸。
煦儿、小五儿和念儿，额娘放烟花给你们看，你们看到了吗？
“格格，您瞧！”喜儿兴奋的指着天空，高声道，“好漂亮啊！”
我看一个小厮正准备点燃一个大大的烟花：“等等，这个，让我来。”
小厮将手中的香火呈给了我，我蹲在地上，点燃火捻子，喜儿忙扶我向后退了几步。“砰！”地一声巨响，烟花在空中四散开来。“胤祺，新年快乐！”我看着空中的烟花，喃喃道。
康熙五十年正月初五日，府上来了位客人。远远地我瞧见那人进了四阿哥暂时居住的院子，怕是京里又来人催他了吧。书房内，我将手中的信交给老爷子：“让人快马加鞭送到恒亲王府，我那儿还有三百万两银票未动。让王爷交给哥哥吧！”
老爷子接过信，紧紧捏在手里，半晌后才低声道：“丫头，这赌注下得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