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想得到他要给我讲什么故事，便打断他，道：“我知道你要给我讲什么故事——无非就是一个像我这么落魄的姑娘爱上了一个王子最后没得到什么好下场······”
他说：“既然顾姐姐你知道这个道理，为什么还这么执着呢？”
我倒了一杯茶捏在手里，沉吟半响，道：“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吧。”默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反对，我接着道，“听说多国动乱的时候，有一国的一位公主从小长在山野，在十四岁那年遇上了自己欢喜的人。可是那个时候，他却不知道，结果就这样糊里糊涂的丢失了自己一生的挚爱。可是后来国家灭亡了，他以公主之尊殉国，临死之前唯一的念想，却不过是想同自己爱恋的人见一面······”
这是我读戏本子之时看到的故事，当时心里多少有些悲凉。默了一会儿，我看着有些不解的任盈盈，接着道，“你道我不了解你的苏哥哥，我不了解他什么呢？身份？地位？还是，权势？可是，在我看来，那些不过是一个人的表面。他们身不由己地得了这些荣华富贵权势财富，也身不由己地承担了与权势财富身份地位对等的责任。然而，剥去这些纷繁复杂的外表，他们拥有的，也不过是一颗平凡的心，也不过是一个平凡的人，可为什么，拥有一份平凡的感情便是天大的错误呢？”说完都觉得自己老了一大截，便顿了一顿，换了平静的语气，“我知道我没有与帘生对等的身份地位，没有与帘生对等的财富权势。但是，这些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在爱的天平上势均力敌······更何况因这些而横亘在我同帘生之间的障碍都会被他一一清除。假如我们相距一百步，其中艰险重重，困难重重，我也会毫不怀疑帘生会走完最困难的九十九步，只将最容易的一步留给我，然后，他会把我带到他的父母面前，给他们奉茶，告诉他们，我是他的妻，是他此生，唯一的妻······”
我慢慢将这些话说完，喝了一口茶，看着他有些呆愣的眼神，接着道：“任小姐，你说你了解他，从小和他玩到大，两小无猜，青梅竹马。说句残忍的话，你开开心心地把他当作你的竹马，他却未必把你当做他的青梅。你说全卫朝的女子都喜欢他，”我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了些同情，“可是，他只看到了我，只挑中了我······”我心里想，我自己记着的念着的人，我一定要好好爱他。看着任盈盈有些不服气的眼神，我带了淡淡的笑意，道，“更何况，我的种种缺点、不足，包括卑微的出身、任性的脾气、莽撞的性格等等等等一切的缺点，作为将要与我相守一生的人，帘生本人都不在意，又关乎你任小姐什么事呢？”
我本来想着，他若是还不走，我还有话与他理论：“任小姐想拿门不当户不对的话将我吓跑，也未免太小看帘生的眼光了。更何况，若是帘生他不喜欢我，自会亲自与我说明，还轮不着你在我面前指指点点——”若是这样说了，他还是纠缠不清，那我只好关门送客了。可惜，还没说出第三席话，他便带着愤恨的神情离去。
我诚然知道自己不够善良，太过残忍，表现的也不大度。可是，在爱的面前，如果我的善良会导致我失去自己一生的挚爱，我宁愿凶狠地面对一切情敌。但我不杀他们的人。对于真正与我为敌的人，我信奉杀人诛心。
我想，我应该成功地诛灭了任盈盈想劝我离开帘生的心，我很满意。
看着他的背影，我慢慢转动着手中的茶杯，想，我该快点同帘生成亲。
第二日，任盈盈便以想念父母为由提出要回家。
我想，他完成了同我聊天的愿望，他很满意，我也很满意，所以他留在这里再无意义，我也就没有挽留他。舒月明倒是很诚心诚意地挽留了一阵，无奈任盈盈是个执着的人，即使他的诚心诚意也不能破坏他的信念，还是坐上马车回家了。
我看着他上了马车便转身回了书房练字。帘生的字很好看，很潇洒，但是一点也不会觉得眼花缭乱，但也不是规规矩矩的方正字，因此显得自由洒脱，又飘逸，又稳重。我一边赞叹一边慢慢一笔一划地临摹。舒月明回来，一边叹气一边惋惜：“怎么明明说好了陪你玩的只一天就走了？”
我抬起正在练字的头，看了看舒月明的神色，又低头练字，随口道：“大概他觉得我是个无趣的人吧。你喜欢他？”
舒月明点点头：“你倒挺有自知之明——这练得谁的字？看着挺眼熟的······”
我本来想藏起来，想了想，又放回原地，接着蘸墨埋头临摹，道：“苏幕君的。”
他点头：“果然是。”又默默站着看了会子，我觉得他站在旁边不舒服，便转头问他，“你没事？还是，要用桌子？”
他抬头若无其事地看着我，说：“哦，我是想和你说，其实苏幕的字不是顶好看的，”说着从背后拿出另一张字放在我面前，“比较比较，这个字是不是比他的好看？”
我捏在手里瞧了瞧，觉得虽然很好，但没什么兴趣，便又递给舒月明，继续埋头临摹帘生的字：“哦，好是好，可是没有苏幕君的字好看。”
舒月明问：“为什么？”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觉得他真是啰嗦，但还是耐心解释：“有两个原因。第一，虽然两张字是用的同一种书体，但明显苏幕君的笔锋达意更透彻一些。所谓字如其人，可见写字的这个人与苏幕君也有很大差距——”还在说着，忽然想起自己刚刚写完的那一笔好像正如自己所说，意思都未表达完全，便又去改动。
舒月明默了一会儿，问：“原因之二呢？”
我慢慢将自己手下的一笔完成了才抬起头，说：“哦，因为苏幕君是我的情人······”说罢又低头继续练字。
舒月明没再说话。
我正好纸张没有了，弯腰找了一下没找到，问：“还有没有白纸？”抬起头看见舒月明欲言又止的神情一闪即逝，即刻便一边将手中的纸张叠起一边吩咐下人给我找纸。
我一个人又练了一个时辰，直到觉得手臂很酸实在拿不动笔了才罢手。晚间吃了饭，躺在床上睡不着，又披衣起来一个人到书房练字，练一会儿想一会儿，不知不觉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我拿着帘生的字天天练。半个月过去了，我的字也多少有了些帘生的味道，眼看着中秋也快到了，帘生却还没有回来。我心中着急，练起字来不能静心，效果便有些不好，一恼气便丢了笔，不想练了。
我问舒月明，帘生到哪里去了，什么时候回来。他只是告诉我只管安心住着等着，过几日便会回来。我耐心等了三日，按下心练字三日，帘生也没有回来，再也没有了耐心。第四日下午，我实在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便留了一封书信偷跑下山。
一个人一路狂奔，虽然让舒月明受点波折才能找到我的信，但还是可以找得到，若是追赶来可就来不及了。刚刚走到香山脚下，便有一辆马车驰过。我看着赶马车的人有点眼熟，再一细想，原来却是凤九。连忙追上去大喊：“凤九，凤九——”
马车倒是停了，可是凤九却好像不认识我一般。我指着自己，气喘吁吁地说：“是我啊。我是阿薇，阿薇呀。你不记得了？”
他恍然大悟一般地拍了一下头，还未待他说话，马车里便探出一个头来。
我惊喜连连，连忙和他打招呼：“帘生，帘生——”说着奋力爬上马车攀上他的脖子，欢喜的了不得，“你终于回来了，我等得都快急死了······”
我本来想着他会温柔地揉揉我的发，宠溺的同我说：“我这不是来了吗？”然后将我拉开，问：“你怎么下山来了？是偷偷跑出来的？”
他却只是将我搂在怀里抱了抱，什么也没说。我想他大概是同我生气我不该一个人跑下来，便从他怀里爬起，看也不敢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我走得时候给舒公子留了书信的——”说着害怕他生气，又扑到他怀里，伏在他肩头假装呜呜哭泣，“我实在是太想你了······你说你过几日便会来找我，可是，这么久都不来找我？”顿了一顿，在他的肩头蹭了蹭，“你现在看到我，是不是很惊喜？是不是——”
话还没完，便感觉一枚银针刺入肩头，瞬时便感觉一个晕乎，晕倒之前只来及听到从耳边传来的带着魅惑与轻佻的邪笑：“的确，是蛮惊喜的······”
第三十三章
更新时间2012-3-7 15:16:39 字数：4504
脑子清醒的时候，感觉自己东摇西晃，颠簸不止。我微微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偎在一辆马车里，对面坐了一个容颜秀丽的的男子。他穿着一身质地上乘的白袍，白袍的布料看着很厚实，上面用银色的绝印花作底，又在其上铺排一层碗口大小的血红色的千般千手观音佛蝶菊，显得雍容华贵，然而又不失一种天然气质。
一缕头发垂散下来，我预备伸手拢起，却发现手臂似是有千斤重一般，只能抓住那缕发丝，想要捋到耳后，力气却很是不够。这才发觉自己全身没有一点力气，呼吸都是极轻极弱的，好像随时都会中断一样。身体斜斜地靠在马车内壁上，由于颠簸摇晃，往右侧歪斜着。这样坐着腰部有些难受。我慢慢将右手撑到地板上，左手在另一边找支撑点，想要慢慢坐起来。刚刚聚足了力气预备慢慢坐起，对面那人的眼睛突然睁开，爆射出一片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