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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奴……”矮个子男人话还未讲完,高个子男人突然眉头一皱,迅速伸手捂住他的嘴,顺势拉带他蹿上参天古木,以夜色和浓密枝叶作为掩护。长年训练的经验令矮个子男人立即会意,静静同自己的主子竖起耳朵聆听这静谧深夜密林中传来的响动……
月光清冷,银影斑驳,林间深处隐约有几抹灯火靠近,如千年鬼火星星点点。
一抹素衣钗裙的娇小身影打着灯笼,似乎毫不畏惧迎面而来的阴冷之气,依旧娇笑嗔道:“大石、二石,看你们俩这胆子比鸡蛋还小,我都不怕,你们怕什么?”
看不清她的面容,只是声音甜得发腻、嗲得酥软,树上的矮个子男人不禁打了个冷战,这是哪儿来的狐妖?
跟在她身边两个看来庞大的身影,瓮声瓮气地苦笑回道:“小双姑娘,您是咱们凤来阁的‘小霸王’,谁敢和您比胆子?”
隐在树上的瘦高男人乍听到“凤来阁”三个字不由诧异,挑起一道眉。
娇小女孩回头吐吐舌头做个鬼脸,可不正是天下独一无二“倒霉”到家的艾小双?
她被一盘豆腐摔到该死的明末清初这乱七八糟的时空,真是莫名其妙。那些言情小说上不是写得挺好——女主跌落异时空不是当了格格就是变成公主?怎么偏偏就她这么倒霉,念完幼儿园念完小学念完天才班念完大学念完硕士,眼瞅着要捞个phd的帽子戴戴,就这么“嗖”的一下穿越了,不仅“返老还童”为十一岁的稚龄女童而且居然沦落到古代青楼“卖艺”,嗯,当然是厨艺,要卖色恐怕也得等几年!
这要搁心理素质差点儿的,那就直接咬舌自尽了!
可她不,偏不!
好死不如赖活着,她艾小双偏要活出个精、气、神来!
自从去年一年来,专职为 “凤来阁”当红明星——杨爱和应彩儿的恩客们料理客宴,爱娘和彩娘的身价、行情简直以火箭式蹿升速度上升,您大爷兜里要是没个万儿八千的可千万别打这两位姑娘的主意,更甭想品尝把皇宫大内御膳房王师傅气得猛流鼻血的天仙美食。
“凤来阁”的老鸨——秋娘嬷嬷看到近日食客居然多过恩客,颇为感叹道:“咱们这青楼都要改为酒楼了!”
应彩儿倒是看得开,无所谓咧嘴媚笑道:“嬷嬷瞧您说的,管它是青楼还是酒楼,是花娘还是厨娘,只要能招来客人砸银子,那便是金山银山也不换!”
做饭烧菜还不算,最痛苦的是被逼在爱娘和彩娘这两位“严师”席下学习琴棋书画、吟歌弄舞做功课,真是早也做、晚也做,日日做、月月做,牛郎织女都没她这么累,一年下来她就是铁打得意志力也快崩溃了!
多少次夜黑风高,她夹着小包袱准备“携款私逃”,最远一次都已经连滚带爬逃到城门口,还是被人五花大绑拎回来。
估计是秋娘嬷嬷怕用重刑打得她神志不清,往两位大明星的饭菜里下毒药,只是把她关进柴房不给饭吃、不给水喝,她艾小双“真金不怕火炼”,但就怕饿肚子,一天不吃饭还可以闻香解饱,两天不吃饭仍然杏眼怒瞪,但往往坚持到第三天,她就把什么三贞九烈踩到脚下高举“小白旗”投降。
以至于现在只要有人看到凤来阁第一小厨娘又被关进柴房,就兴高采烈地招呼各家花娘姐妹和恩客出来下注,赌赌看这位劣迹斑斑的小厨娘今次能挨过几天。
看,她艾小双还真是“造福人类”发横财的福祉呢!
可眼下被她唤作“大石”、“二石”的两位打手,看到艾小双在阑珊灯火下挤眉弄眼的“可爱”表情,不由胆战心惊——
这位凤来阁幕后第三位“红牌”活活是个小霸王、害人精,仗着两位明星师父爱娘、彩娘给她撑腰,剔除她屡次出逃的恶性不算,还经常搞得后院“尸横遍野”、“污血四溢”,简直就是一谋杀犯罪现场。
一开始还有别家的老鸨嬷嬷背地里去拉了京城名捕来“破案”,结果却是这位“小魔王”在搞什么“活体屠宰”要不就是练习“庖丁解牛”,那眼中嗜血的快意、唇角残忍的笑花连凤来阁里打手头头铁皮大哥都不禁腿脚发软、几天吃不下饭,更不用说他们这两个外强中干的小喽啰了!
今儿这“小妖女”约了他哥俩来这阴气逼人的西山,不会是?难道是?
大石与二石互望一眼,惊恐的心照不宣:“饿滴娘啊,今儿不是要练‘大解活人’吧?”
十全大补·流落青楼(2)
“我说你们两块石头,还在那里愣着干吗,快来帮我搭把手啊!”艾小双似乎在地上发现什么东西,她抬头发现那两块“化石”,柳眉倒竖,不满地吆喝着,“昨天偷给你们吃的‘玄宗鹿肾长龟汤’难道白吃了不成?”
“没白吃、没白吃~~~”哥俩儿这才缓过神来,高举灯笼笑嘻嘻上来。
二石憨厚笑道,“昨儿晚上,春宵坊的绣娘还夸俺很好很强大……哎呦~~~哥,你敲俺头干吗?!”
大石悻悻怒瞪他一眼,傻子,要是被秋娘嬷嬷知道自家的护院居然把银子丢给别家的花娘,咱哥俩还有命活吗?
“小双姑娘别理他,二石今晚喝高了,满嘴跑马!”
艾小双听了,笑得眼睛弯弯如月牙,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回响在夜林之间,“我就说嘛,彩娘那里来了位坐怀不乱的大豪客‘黄八爷’,我可是为了彩娘的‘性福’,专门给这位神秘恩客炖的‘十全大补汤’哪,以白马鞭、鹿鞭、牛鞭、黄狗鞭、龟肉、海马、鸡肉、羊肉、虎骨、鹿茸,外加菟丝子、大芸、枸杞、附片、枣皮、熟地等十几种珍贵药材熬制了十个时辰,才浓缩精华那么两小碗,一碗端去彩娘房里,一碗就留给了二位石头大哥。”
她笑眯眯一口气不停顿像炒豆儿似的说出这么一大串,豪气万分地拍拍退变为“化石”的两位大哥肩膀。
吓得眼前这两人差点儿坐在地上,连树上的两个男人也惊得险险化身为“石头”一头栽下来。
矮个子男人胆战心惊、小心翼翼地望着主子冷若冰霜又满含怒火的侧脸,以犹疑的眼神瞥了眼主子的“下面”,不由干咽了几口吐沫,饿滴神~~这哪里是“补汤”,简直是毒药~~~
“快来、快来!你们看,果真今晚捕到了这个!”艾小双打着灯笼在附近转悠,终于发现日前放置的捕兽笼中有了“战果”,一只黑白色毛皮混杂的尖鼻短耳小兽正愤怒地用身体和头部顶撞着囚困它的牢笼。
“咦,是只狗獾呢!”大石、二石听到小魔王的召唤忙跑来查看。
艾小双满意地点点头,笑眯眯道,“今儿就麻烦两位大哥帮我把这獾抬回去吧!”
“啊?”这只獾在笼里挣扎不休,要怎么抬?
“不如先把它打死再……”二石憨憨地建议道。
“小魔王”艾小双装作老学究的样子摇着脑袋,“非也、非也!这獾儿一定要吃个新鲜的,才能达到效用……”
“白天干吗不来取呢?”大石嘟嘟囔囔道,“非要挑大半夜来取,多瘆人!”他刚刚还以为这小丫头要拿他哥俩练习“大解活人”,吓得一身冷汗!
“笨,总要等它挣蹦着没了力气,我才好下刀嘛!”艾小双一双水灵灵的大眼地溜乱转,这当然是胡掰,她是想找个借口出来溜玩一整天。
今早下了捕笼就跑去山下刘大婶家唠嗑、帮厨。有次到西山采鲜蘑,意外被蛇咬,幸亏遇到这位大婶及时为她吸毒还请来大夫、送她回城。一来二去,平素在打手们的“保护”中到西山来打野味的时候,总忘不了帮大婶带些吃食,顺便贿赂各位打手大哥帮忙砍砍柴、修修篱笆、打捅水什么的。后来听村民说憨厚温顺的刘大婶现在孤苦伶仃、孑然一身,全是因为受到小妾排挤陷害,明明都已经生个儿子还被自己的相公休了遣回家,艾小双的同情心更是泛滥,甚至要带着凤来阁的打手们去大婶夫家讨个公道!
可是刘大婶泪流满面死死拉住她的手,一个劲儿念道:“去不得的、去不得的……”
唉,封建社会的姐妹们觉悟就是太低,这样见异思迁的相公她艾小双见一个砍一个,来一双砍一双,她最恨男人花心、最恨男人背叛!
“小双姑娘,准备妥当了,咱回吧!”大石与二石无奈地脱下夹袄将兽笼包好、抬起,打断了她咬牙切齿地恨恨。
“走喽、走喽,回家!”她复又扬起艾小双招牌式笑脸,一双黑钻似的慧诘双眸闪动着不易察觉的心痛。
“捕着獾儿做什么吃?”
“当然是给那位‘黄八爷’补身体喽,看今日彩娘的气色,想来昨晚的‘玄宗鹿肾长龟汤’还是不太管用……”
“啊?不会吧,俺那相好儿今儿早上都起不来床了!”
“哎呦,哥,你又打俺!”
“你这笨小子,打你都不长记性!”
一行三人,兄弟之间的骂骂咧咧,少女清脆的银铃般笑声,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静谧的山林中此时只听到猫头鹰偶尔啼鸣……
“你回吧,路上小心!”瘦高个男人待四周完全安静,与同伴飞身下树后,冷着脸命令道。
“嗻!”矮个子男人沉着应道,方要起步离去,似乎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语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瘦高男人挑高一道眉,冷言问道。
“这个……”矮个子男人有些犹疑,不知当不当讲。
“说!”
“爷……您,若是身体有恙还是找大夫来看看,千万、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滚!”
一声哀嚎伴着一道跌跌撞撞的黑影在绒般弦月高挂的夜空中划出一抹优美的弧线飞出林外,不知情的夜猎者仰头观看均以为是百年不遇的“天外飞仙”……
瘦高男人外露的双眼中冰冷如寒星,半掩在黑巾下的唇边不由漾起一丝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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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客·流落青楼(3)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
去年春恨却来时。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蘋初见,两重心字罗衣。
琵琶弦上说相思。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注1)
京郊玉带河畔,艳名远播的“凤来阁”后花园处,桃花片片被清风携卷着妖娆起舞。在乱花渐欲迷人眼的迷幻中,一座环以淡粉色薄纱的亭台,以绸纱为四壁,却又朦胧清晰。艳阳下早春的暖风犹如一双轻柔的手抚过轻纱,不经意间微微掀起一角,一室无限旖旎春光乍献眼前——
打扮得秀美精致的名妓杨爱,微敛目光,玉荑抚着琴弦,口中流溢出悦耳动听的天籁,另有身着水粉色薄纱罗裙的娇媚女子合着歌声长袖善舞,一举手一投足都不禁让人心神荡漾,这正是风情无限的凤来阁二号红牌应彩儿。
端坐在桧木椅上,右手托腮,正在侧耳聆听的那个冷峻男人怀里还抱坐着一名艳娘任由她娇笑如花,而他似乎丝毫不为眼前佳人美景所动,那双沉定的星眸浮起淡淡一层迷雾。
纵然明朝皇帝昏庸无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天子脚下还不是一片歌舞升平、酒池肉林?
“黄八爷,该用午饭了!”一道柔媚笑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应彩儿停了舞步款款来到身边。
杨爱没有抬眼,依然垂头拨弄着琴弦,“爱娘也来一起用午饭吧!”他嘴角绽放出一抹冷笑,不过是个花娘,脾气倒是很倔。
“爱娘不饿,谢八爷!”杨爱清清冷冷地答道,手中琴音倒未断。
自打他来这凤来阁还没看过她的好脸子,听说这爱娘平素只会文人雅客,这次却在嬷嬷软磨硬泡之下来为他抚琴清唱半月,心中想来是愤懑不已。
应彩儿从桌上一碗青花瓷汤盆中盛了一小碗端至男人面前,“八爷先尝尝合不合口……”那名艳娘立刻会意要与他喂食。
男人皱了皱眉,“下去!”只是这一声就足够冻得人误以为三月飞雪。
他心不在焉地连肉带汤盛起一勺,咀嚼片刻,挑高一道眉,冷冷问道:“这是什么汤?”
应彩儿